风易博客

中国大导演张艺谋的《满城尽带黄金甲》，不改艳丽张扬本色，甚至铺天盖地大用黄金，还特意让女人尽秀双乳。

　　这部被宣传为中国“大片”、又是大师级手笔的大制作，不仅要代表中国电影，也代表当下全球华语片的最新成果。然而，它是震撼人心的艺术巨作？还是心灵空洞、仅仅在卖弄与矫作中媚俗媚权的商业炒作？

　　张艺谋是从此更确立了他的艺术霸权，带领中国电影杀入好莱坞“大片”的禁地？还是留下了一个不用心灵只用资金与色彩的颓废榜样？

　　《满城尽带黄金甲》公映，中国媒体说，现在新流行语是“今天你挤了么？”

　　唉，能不尽想到“挤”么？片中几乎全体女演员——除了那个太医的老妻，不管是女主角、女配角还是那一大群宫女——都得把双乳挤得圆圆鼓鼓，再以超低胸戏服突出白晰晰两团肉。有人说这是“一堆馒头”，绝！进了影院就明白，塞满视觉神经的白花花乳房，还真是活脱脱一堆大馒头！

　　那些乳房实在拍得太抢眼，以致有影评在评论未满18岁的女配角李曼的时候，不禁赞这新科“谋女郎”是“演技和乳房一样可圈可点”！这影评可真可圈可点！

　　影片是大师级导演张艺谋的大手笔，片商砸下数亿人民币，宣传为近年来最显赫的中国国产“大片”。张大导保证，“一定是非常好看的电影，从头到尾会紧紧地吸引你”。他真坦白。乳波奶浪把观众都搞得晕头转向了。

　　我承认，肉弹“好看”。可这跟“大片”能相提并论？有个可爱的主持人赞此片“含金量高”。可不？镀金打造的龙袍凤袍和万名造反将士的黄金盔甲兵器，还真是金多！然而，倘若华语“大片”靠的是肉多好看、服装道具金光闪闪，不可悲么？华人世界所殷切寄望的“大师”，出了这样的“大片”，不可悲么？

　　太挑剔？那就说剧情。
　　只道那是唐末，公元928年？那已是“五代十国”的后唐了。周润发究竟是哪国的“大王”，110余分钟的片子竟然不交代。好吧，虚构的，就“十国”之一好了，可那金碧辉煌的王城外观，没看出唐朝遗风，倒马上觉得眼熟，想到了明朝的紫禁城。大混乱的五代，短短53年里换了8姓14个帝和王，毁掉了长安，首都迁来迁去，杀人放火，间中竟能出座“紫禁城”？
　　嗯，需要浪漫艺术想象——幻想——的情节还多着呢。王后的药只少喝两口也瞒不过，得在大王淫威下忍辱补喝。大王早知道了王后与太子的乱伦奸情，可这么有威严又明察秋毫的大王，却压根儿不知道王后以菊花为识悄悄在城门外养了一万“黄金甲”叛军？更无厘头的是宫里竟能秘藏得下数万银盔甲精兵和巨盾，及时歼灭来犯的叛军。至于缒索而下飞纵于山谷间截杀太医全家、又能在大王危急时突然从宫梁飞镰而出杀掉逆贼、然后像日本忍者迅速消失的大批蒙面杀手，则只能让人啧啧称奇。难怪美国影评讥之为“张艺谋迄今为止最奇怪、最杂乱无章的影片，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唐朝宫廷阴谋和毫无水准的电脑特技战争场面”。唉，连张大导最满意的万军对垒特技，都被奚落为“水平远远比不上《指环王》”。

　　你说，干嘛听美国人的？可是，除了色彩艳得叫人目眩，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？片中万箭齐发的震撼没在那吹捧秦皇的《英雄》之上，两军相杀也没成经典。所谓“一夫当关”的杰王子，除了那张拍MV的一脸傻酷，实在不知道他究竟演了什么。

　　得欣赏其中的“悲剧”？“大师”把《雷雨》里的母子通奸、兄妹乱伦套上古装就成了“悲剧”？骗外行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吧？不是死了一堆人就叫悲剧的。就不提亚里斯多德、莎士比亚了，如果这叫悲剧，鲁迅也不会同意。悲剧是“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”，使人奋发，提高精神境界，不是一般的悲惨和不幸。但是，《满城尽带黄金甲》要说明什么？在叫人想起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的变态中说明“要守规矩”？在强权下说明“世间万物，朕不给，你不能抢”？

　　我努力想象张艺谋是要无厘头地嘲讽那个臣弑君、子杀父、父淫儿媳的时代，但是，最后却是大王大胜利，万具死尸顷刻清理干净，万盆菊花瞬间替换完毕，这究竟给人什么良善的教诲和精神的助益？教中国人别争天下？要守美国人的规矩？“大师”苍白的“悲剧”，还不如一个阿拉伯小国的亚运会开幕式震撼人心的文化深意！

　　不，不是说华语电影世界不能有这样的商业片。纯娱乐嘛，何妨？何况据说在新加坡放映还有助于小孩学华语、读唐诗。但是，如果正在筹谋2008北京奥运开幕式的“大师”所能费心打造的就是这样的“大片”，那就不禁让人悲吟“我的泪光柔弱中带伤，惨白的月儿弯弯勾住过往……”。

　　影片中，大王一再吟咏“遥知兄弟登高处，遍插茱萸少一人”。我一听就笑。中国前国家主席江泽民曾在“首都各界庆祝澳门回归祖国大会”上吟过这诗句。张大导永远是那么用心！

　　·作者是《联合早报》评论员